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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讀

專題: 借讀 好人 母親 父親 支書 情感故事 口述故事
作者:四頂朝陽 來源:女流文學網 時間:2019-11-29 10:34:52 ?閱讀:0   網上投稿

借讀

梅雨停息,江淮大地迅即進入盛夏季節。一夜之間,巢湖北岸的這座古鎮,天氣變得酷熱難耐。火辣辣的太陽炙烤著地面,曬得樓前的梧桐樹在陣陣升騰的熱浪中直打蔫。遠處的大樓看起來,就像在蒸汽的繚繞中掙扎顫抖。一條公路穿鎮而過,柏油曬得軟如橡膠泥,車輛急速駛過,路面發出吱吱的聲響。街上的行人驟然減少,熟悉的人們碰面了,匆匆向對方點個頭,彼此發泄地說上一句,來詛咒這個讓人感覺仿佛在磚窯里被燒透的三伏天。

晌午,有兩位頭發斑白的老人敲開了我家樓門,我又驚又喜。一位是我的老母親,瘦弱的胸脯不斷地起伏著,掉牙的癟嘴氣喘吁吁;一位是家鄉德高望重的老支書,高高的身板,微微佝僂著脊背,雙手不停地用毛巾擦著臉和脖子上的汗珠。兩位老人年近八旬,身后還用蛇皮袋帶著家鄉新鮮的蔬菜瓜果,我趕緊迎進他們。妻熱情地為老人打上洗臉水,切開一個大西瓜,我立即打開客廳里的空調,好讓兩位老人迅速降溫驅熱。

很快,兩位老人被熱得煩躁的情緒平靜了下來。他們在沙發椅上落坐,我埋怨地說:“天氣這么炎熱,你們可是上了年紀的人,五爺您有高血壓,媽您有心臟病,坐車四五十里,一旦途中中暑暈倒,這可怎么是好?有什么事還非得要您二老親自來鎮上?你們打個電話,我可以回去的呀。”

“九兒,昨天你五爺來我家和我商量個事,本來想打電話告訴你的,可是,我和你五爺仔細一想,還是親自來說的好。你放心,我和你五爺這兩把老骨頭還經得起這幾十里的顛簸。”母親微笑著說。

“家里什么事這么重要?”我問道。

“侄兒呀,這事既不是關于你家的,也不是關于我家的。”五爺說話依然和過去一樣目光炯炯,但語氣好像有點遲疑。“是關于老好人家的。”

“老好人?”我的神經立刻敏感起來,頭腦中浮現出我曾經那么憎恨入骨的一個男人,說話的語氣也冷淡下來。“我家后面大院里的老好人?他家什么事?”

“是的。這事兒在你當老師來說不是一件難事,可對于老好人家來說確實是一件大事。情況是這樣的。”老支書思索著,望著我說。“老好人家有個兒子,叫大海,在我們鄉高中讀書,今年參加了高考。大海原來是學校數一數二的學習尖子,不幸的是,上半年生病住院三個月,出院后匆忙參加高考。現在成績出來了,沒有達上本科線。老好人夫妻倆心情很沉重,孩子現在整天悶在家里大門不出,看上去神情非常沮喪。大伙兒也為大海這個孩子感到非常惋惜。他家隔壁的吳海智是中學老師,他了解外面學校的情況,就鼓勵大海復讀或借讀一年,和老好人建議大海最好到一所名校借讀。這個建議正合老好人夫妻倆的心意。”

“老好人想讓我介紹他兒子到我們學校借讀?”聽了老支書的話,我心中頓時明白了老支書和老母親的來意。可是,一想到我少年時老好人在文革中所做的那些事,我便說:“他還好意思請你和我媽來找我給他幫忙?”

“是阿,侄兒。”老支書接著說。“你們學校是縣里的名校,如果大海能夠來這里借讀,那是太好不過了。只是老好人覺得沒有臉面直接來找你,便讓大海媽到我家商量此事。你也知道,老好人在過去年輕時是做了那些對鄉親們不厚道的事,可是,你老媽也知道,大海是我們這些老街坊看著長大的,從小就很憨厚,腦袋瓜也很靈活。你海智二哥也說了,大海一向品學兼優,這次高考失敗是因為生病的影響,如果能夠在你們學校高三借讀一年,好好復習,他會考上一所國家重點大學的。農家的孩子,想走出一條路不容易,考大學是唯一最好的出路。我昨天和你老媽說了此事,你老媽想了想,也贊同這個想法。”

“可是,老支書,媽,您二老沒有忘記老好人過去對您老支書,還有我爸,所做的那些缺德事吧?”我有意識提醒二老冷淡地說。

“說起當年的事,老支書和我怎么會忘記呢?”母親說著,臉面若有所思。可是,瞬間,母親那張刻滿皺紋的古銅色的臉上,又恢復了平常老山羊似的慈善的面容。“九兒呀,蒼天在上,善有善報,惡有惡報。老好人那年春天也被免職了,從此也確實變回老好人了,再也沒有做出任何傷天害理的事。這些年,他家的日子也是過得緊巴巴的。夫妻倆起早貪黑,只想在地里摳出幾個錢供大海好好讀書,希望大海將來能夠有個好出息。九兒,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。能夠為鄉里鄉親做點善事,你父親在天之靈也會原諒你的。”

聽了母親的話,我沉思不語。這時,老支書感慨萬千地說道:

“要說老好人當年做的那些事,他確實傷害了不少鄉里鄉親。不過,那時他也確實很年輕,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伙子,在當時的紅色口號下一心想表現進步,也就稀里糊涂地跟著一些人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。那是一個瘋狂的年代,全國都在政治運動中,我們縣有幾十個公社,每一個公社,每一個大隊,都會見到像他這樣的人。那是那個時代造的孽啊。時代變遷了,他也變得一直沉默寡言。老好人是初中畢業,肚子里也有點墨水,對于他過去的所作所為,鄉親們相信他也有所認識和悔悟。再說,冤家宜解不宜結。上輩的恩恩怨怨就不要帶到下輩了,不然,代代相報何時了?侄兒,你教高中的學生,為人師表,是個明事理、識大體的人。你老媽說得對,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。今天,你五爺我來賣這張老臉說個情,侄兒你就給個面子吧。”

母親和五爺的一番話讓我一時無言以對。這時妻從廚房出來,說午飯準備好了,讓我陪五爺喝幾杯。于是,我對二老說:“既然您二老如此深明大義,不計前嫌,如果我拒絕幫忙,我可就顯得心胸狹隘,不明事理了。不過,我得明天向學校領導匯報,是否能夠借讀,得由校領導研究決定。一有消息,我就給你們打電話。”

兩位老人聽了,仿佛肩上卸下千金重擔,高興地連聲說:“好,好。”

傍晚,氣溫稍降,我和妻買些冷飲和補品,送兩位老人到汽車站。

晚上,吃罷晚飯,妻說,我們學校每年都招收一些借讀生插入應屆畢業生班級,她感覺我對兩位老人在使緩兵之計。我沉默不語。妻又好奇地問,當年老好人到底做了些什么令人痛恨的事?為了讓妻能夠理解我,我給妻講述了當年在老家街上所發生的令我痛心難忘的事。

一九七三年秋,我在家鄉街上小學三年級讀書。一天傍晚,學校放學鈴聲一響,小學生們像小鳥一樣飛出了教室。走街串巷,我和小伙伴們一邊嬉鬧著,一邊談論著第二天中秋節飯桌上將要出現的“美食”,心中快樂地期待著一頓飽餐。

“我媽說了,明天中午不再吃水煮紅薯,讓我們米飯吃個夠。那香噴噴的白米飯啊!”

“我爸說了,明天買半斤豬肉燒菜,我們終于有機會吃到雪白誘人的大肥肉了。”

“明天我姐和姐夫從縣城回來,我媽說他們會帶給家里兩盒月餅。那個豆沙餡,香甜呢!”

我也很高興地告訴他們:“我媽說了,明天中午不再吃濫腌菜了,除了炒辣椒白菜,蒸個雞蛋,還要燒豬血和魚燒豆腐。”

這個節日我們似乎都盼望了很久很久,第二天就要來臨,哪個小伙伴心里不興奮激動呢?

然而,我那個少年心中簡單而又美好的期望卻被老好人徹底地毀滅了。

那個傍晚,我回到家,在凳子上寫完作業。鄰家的大人們都陸陸續續地肩扛著鋤頭回來了,可我左顧右盼,就是不見爸媽和哥哥放工回家。暮色降臨,我只得坐在門口槐樹下的青石板上張望著。這時,五嬸,老支書的妻子,走過來對我驚慌地說:“九兒,不好了,出大事了。你爸爸被持槍的民兵抓起來了。你媽和你哥正在找支書去說情呢。”

五嬸的話把我嚇壞了。我急切地問:

“五嬸,他們為什么抓我爸啊?”

“我也不是很清楚。他們說你爸買花生做生意,是走資本主義道路,他們要割資本主義尾巴。唉,你爸也不看看風頭,膽子也是太大了。”

“他們要把我爸關起來嗎?”

“我也不知道呀。”

我提心吊膽地盼望著爸媽快點回家。

夜晚,灰蒙蒙的月亮從樹梢升向天空,我終于看見哥哥挽著媽媽的胳膊回來了,他倆的面容焦急萬分,黯然神傷。昏暗的煤油燈光下,媽媽開始起火燒晚飯:水煮山芋片。灶火通紅,照在媽媽消瘦而焦急的臉面上,這時我發現,媽媽忍不住地流下了眼淚。我問媽媽爸爸怎么了,媽媽痛恨地說:“老好人這個壞小子,害了你爸,也害苦了我們這個家。”

深夜,父親突然敲門回家了,這讓焦慮的母親喜出望外。父親進門就說:“這次的事多虧了支書,不然我現在肯定還在大隊部被關押著。”母親熱好了山芋片,父親端著飯碗,坐在桌旁長嘆一口氣,一口也吃不下。父親氣恨地說:“本指望做點生意賺點錢,秋后再向親戚借一些,年底就能夠把五兒的婚事辦了。可是現在,生意未做成,花生又被沒收,舊債未去,新債又添。往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!老好人這個狗日的。”

父親的話像嚴冬的寒雪,凍結了母親臉上剛剛露出的喜悅,也使得兩張滄桑的臉面頓時陷入了愁思。我躺在床上,聽著父母在堂屋唉聲嘆氣地說話,大致明白了白天發生的事情。

原來,那天早晨,青陽山的上空微露白色,父親就出門向村口悄悄地走去。不幸的是,老好人,我們生產隊的民兵排長,此時正出來上茅廁,看到父親肩上扛著扁擔,扁擔的一頭掛著捆好的麻布袋,他立刻猜想,我家曾經做過花生米生意,這個季節有些人家菜地里種的花生也收獲了,我父親起早帶著麻布袋悄悄外出,一定是去外地收購花生。此時,他心里暗暗高興:機會又來了。

他迫不及待地跑到街頭大隊民兵營長家,將父親的行蹤告密給了民兵營長。營長思忖片刻,便吩咐老好人去通知各個生產隊民兵排長立刻到大隊部集合開會。會后,根據營長的部署,老好人帶著各隊排長和一些民兵,在東村口的各個要道持槍埋伏了下來。

傍晚,在血紅的殘陽下,父親滿頭大汗地挑著花生向前匆匆地走著,在進入村口時突然被民兵圍上來抓住。父親一句話未說,只是搖頭深深地嘆口氣,任隨民兵把他扭送到大隊部。

一到大隊部,他們就把父親關押在一間破舊的辦公室里,命令父親深刻反省,等候第二天審問處理。就在父親憂心忡忡時,幸好支書聞訊趕到,了解了情況后,對民兵營長說:“福信家一貧如洗,兒子老三又要娶媳婦,他這樣做也是被迫無奈。這次就以教育為主,警告他下不為例,所有的花生都沒收。”可營長反駁說:“這可不是一件小事,書記,這是一個政治問題,不得不要嚴肅處理。”

后來,支書晚飯后又回到大隊部,見他們堅持要關押父親,忍不住面露慍色地說:“都是鄉里鄉親,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,何必動不動就上綱上線。福信是個忠厚人,相信他以后再也不敢有賣花生米的念頭了,這事就這樣決定,有什么事我來擔著。”見此情景,營長無奈地叫老好人悻悻地放了我父親。

父親現在回來了,父母親以為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,雖然經濟上雪上加霜,可我們一家人至少第二天還可以在一起過個中秋節,這讓父母親憂傷哀愁的心中略微有些安慰。

然而,誰也沒有料到,第二天天剛放亮,天氣有些涼意襲人,老好人就帶著七八個民兵來到我家門口,兇狠地把我們從睡夢中叫醒。接著,他們持槍將父親再次扭送到大隊部。

母親在門口驚嚇得不知所措,當場急得又流下了眼淚。情急之下,母親定神尋思,只有再次去找支書。支書家在我家前排,母親急忙跑去敲支書家后門。五嬸說,剛才有人來家通知,支書到大隊部去了。母親連忙趕到大隊部門,遠遠就看到一些民兵擠在兩個窗口靜靜地向里伸頭探望著。母親到門口向里一瞧,發現幾位公社干部端坐在一張大桌旁,營長、大隊團委書記、大隊會計和老好人坐在墻邊的一條長凳上,而支書獨自側身坐在一邊,低頭悶悶地抽著香煙,整個屋內看起來氣氛異常嚴肅。公社革委會朱主任在用粗啞的嗓子說:

“吳書記,你不要再狡辯了。這么嚴重的事情你怎么就這么草率地處理了?你平時是怎么學習報紙文件的?難道你不知道吳福信做花生米生意是什么行為嗎?他是在搞投機倒把,是在走資本主義道路,是在挖社會主義墻腳,是在明目張膽地向無產階級革命陣地發起進攻。我要遺憾地說,你身為一名老黨員,身為十幾年的大隊支書,也經歷過歷次運動的考驗,在這次階級斗爭出現新動向的時刻,卻沒有能夠堅持原則,竟然袒護吳福信,不顧革命同志的反對,利用職權放走吳福信,我真為你感到痛心啊!為了能夠順利地將割資本主義尾巴運動進行到底,經公社革委會研究決定:撤銷吳松信同志大隊黨支部書記職務;為了改造思想,從今日起,吳松信同志到公社學習班學習一個月;侯奎同志擔任大隊黨支部書記,免去大隊民兵營長職務。鑒于吳新(老好人)同志立場堅定,堅守原則,表現積極,追求上進,經公社革委會研究決定:民兵排長吳新同志接任大隊民兵營長。至于對吳福信的處理意見,我贊成營長吳新的提議:先和其他幾個右派分子游街,然后到學習班關押學習。”

聽了革委會主任的話,心力交瘁的母親頓時癱軟在地。本來焦急的心里又增添了一份愧疚,母親失聲痛哭起來。

也就在那個早晨,天空陰霾,我沒有吃早飯就背著書包去上學。還未走到街口,就聽到街上傳來緩緩的敲鑼聲“當……當……”。這時,我突然注意到不少村民端著飯碗好像要看熱鬧似的,一邊向街上匆匆走去,一邊說:“快去看啊,快去看啊,有人游街了……”,從我身邊急速走過的大人也用異樣的目光望著我。等到我跑到街上,我立刻停止了腳步,眼前的情景令我頓時驚呆了:街中心走著一排人,最前面是一個敲鑼人和兩個背著長槍的民兵開道,最后面是新上任的民兵營長老好人帶著幾個民兵押陣,而中間是被押的七八個中老年人,他們衣著破舊,神情黯然,一直低頭走著,其中一位就是我的父親。這幾個被押的人,每個人胸前都掛著厚厚的木板牌子,上面糊著白紙,白紙上寫有醒目的紅色的毛筆字,有的寫著“特務分子”,有的寫著“右派分子”,而我父親的牌子上寫的是“投機倒把分子”。街道兩邊站滿了村民,有的指指點點,有的竊竊私語,有的說說笑笑。

這時,身邊光棍二癩子突然幸災樂禍地指著我大聲說:“九兒,快去問問你爸,還敢不敢再賣花生米賺錢了?哈哈哈……”周圍的人跟著笑起來。

二癩子的嘲笑使我恨不得變成一陣風,在眾人面前能夠眨眼間消失。我啐了他一口,拔腿向學校跑去。可當我一進教室,幾個同學立刻圍向我,一邊拍手,一邊連聲大聲叫道:“投機倒把,游街示眾。投機倒把,游街示眾……”

我氣憤地對他們叫道:“我爸不是投機倒把,我爸不是投機倒把。”

“就是,就是………”,班上其他同學也跟著起哄叫起來。“投機倒把,游街示眾。投機倒把,游街示眾……”

全班同學在圍攻嘲笑,孤立的我終于精神崩潰,把頭埋在課桌上的胳膊里,忍不住哭泣起來。

中午一放學,我一個人急切地向家走去,悶悶不樂。一路上,家家都在忙著飯菜,屋頂炊煙繚繞,門口陣陣飄香。我心里明白,家家都在快樂地過節了。

回到家,家里冷冷清清的,木板拼湊的飯桌上放著和平日一樣的濫腌菜和大白菜。母親心事重重地端上一大盆水煮山芋,接著給我和哥盛上兩個大半碗白米飯。我家好久沒有聞到白米飯的香味了,今天母親做給我們米飯吃,我知道,母親是在盡力想給我和哥哥一個節日的感受。憨厚的哥哥把他的米飯碗推給母親,說:“媽,您吃。”母親用手堅決推回,有些紅腫的眼眶又濕潤了。

晚上,剛吃過晚飯,街上的四姨來到我家,告訴母親女方家要退婚。母親大為吃驚,著急地問為什么。四姨說:“你家土墻草屋,家徒四壁,窮得丁當響,這門婚事女方家本來就答應得很勉強。現在,福信哥想做生意被抓,今天又被游街示眾,這件事整個村子兩個大隊人,誰個不知,哪個不曉?女方家覺得女兒嫁到你家后,還能在眾鄉親面前抬起頭嗎?”

“她四姨,你福信哥之所以迫不得已這樣做也是為了這門婚事呀。你告訴女方家,我們以后決不會再賣花生米了。麻煩你再跑一趟,多美言幾句啊。三子已經二十八了,這次婚事不成,以后可就越大越難說成了。”母親央求道。

“這個話我下午和老余頭也說了,可他倔得像頭驢,就是聽不下去啊。他臨走時還撂下了一句話,就是把女兒嫁給一個叫花子,也不會嫁到你家的。”

母親身體原本就單薄,怎經得住這一天一夜里所發生的這些事的打擊,當天晚上又氣又急,頭疼發燒,終于病倒在床上。

接下來幾天里,父親一邊在學習班里老老實實地學習,寫檢查,一邊心中不斷地疑問著:那天夜晚,支書已經將父親的事做主處理了,可是,為什么第二天一清早革委會主任又來大隊親自處理此事呢?后來支書告訴父親,他經打聽得知,老好人那天晚上不滿支書的決定,半夜又跑到公社革委會揭發了父親和支書。

由于老好人的告發,不僅我家里遭遇到那些不幸,而且我的上學也受到了影響。第二年開春,家里債臺高筑,父親實在是拿不出學費,我不得不輟學兩個月。自那以后,每次在村里看到老好人,我心里都痛恨得咬牙切齒。

聽了我的敘述,妻也沉思良久,說:“不過,我覺得老媽和五爺說的話也句句在理啊。”

那個夜晚,我在床上輾轉反側。是幫忙,還是不幫忙?兩個問題的思索交替地在我頭腦里折騰著。等到我最終下決心做出一個決定,看窗外已是明月西墜。

第二天,我給老家打了個電話。

一個月后,秋高氣爽,新學期正式開學。一清早,學生們有說有笑地涌入校園,我領著老好人的兒子大海走向我擔任班主任的高三班級,并且告訴他,靜心學習,拼搏一年,如果學習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難,可以隨時告訴我。

寒來暑往,秋天又至,校園里丹桂飄香,學生的高考錄取通知書紛至沓來,其中有一封是寄給大海的,艷紅的信封,上面的寄信地址是:上海復旦大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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